【二】

花自飘零水自流，一种相思，两处闲愁。

　　中年时期的李清照才气横溢、情思如缕，与赵明诚结为伉俪之后，亦曾经历若干次离别，尽管时间并不十分长久，但在与丈夫志同道合、情深意笃的清照心中，确曾激起感情的波澜，笔下的思妇形象也与众不同：“薄雾浓云愁永昼，瑞脑消金兽。佳节又重阳，玉枕纱橱，半夜凉初透。东篱把酒黄昏后，有暗香盈袖。莫道不销魂，卷帘西风，人比黄花瘦。”（《醉花阴》）情思缠绵、回肠千转、难言离恨，把酒东篱、消魂失魄、情思可待。“红藕香残玉簟秋，轻解罗裳，独上兰舟。云中谁寄锦书来？雁字回时，月满西楼。花自飘零水自流，一种相思，两处闲愁。此情无计可消除，才下眉头，却上心头。”（《一剪梅》）雁阵飞过，锦书无凭，难谴之愁，因“独”而思，由思而叹。

　　爱情之于女人是深入骨髓的，无论贫贵、无论古今，才女清照如此，千年后的女人亦如此。

　　申桂琼（《半边天·爱像一首诗》）也是一个爱好诗词创作的女人，她与同样热爱文学的丈夫张之前相识于一期文学创作函授班，正如李清照与赵明诚，共同的爱好使申桂琼和张之前夫妇志同道合、感情甚笃。艰辛的生活从未改变过申桂琼创作的激情，在丈夫和孩子熟睡之后，申桂琼仍然与诗歌冥冥相通，用诗歌诠释着她对生活与爱情的理解。2001年夏天，辛勤节俭的申家经济上终于略见好转，他们将破旧的草屋翻盖成高大宽敞的砖房，还盖了两间耳房和厨房。正当申桂琼考虑把母亲接过来小住几日时，丈夫在连续三天三夜高烧后，被查出患了急性肾炎。2003年被确诊为尿毒症。为了治疗，夫妻俩卖光了家里所有的东西，最后连拉车、耕地的黄牛也卖了，还欠了新债。但丈夫的病情仍在恶化，在连续两夜长谈终于做通了丈夫的思想工作后，申桂琼决定把自己的肾换给张之前，但医院的化验结果显示夫妻二人的血型不同。连输血给丈夫都不可能，又怎么可以把肾换给他呢？申桂琼近乎绝望了。愁苦的夜里，申桂琼一边写着诗一边读给丈夫听，她想用哺育出他们初恋的诗歌来鼓舞丈夫和自己，向丈夫表白自己始终不渝的爱情。

　　深深相爱的两个人，似乎总要经历百般考验与刁难。李清照与赵明诚，申桂琼与张之前，这两对恩爱夫妻所经历的折磨相隔千年却又贯通一体，两位同样有才情的中年妇女，面对各自早逝或久病的丈夫，从未放下思念与忧虑，孤独寂寞的时候，面对深沉压抑的内心世界，只有与诗词为伴方可排遣内心的苦楚与忧虑。李清照因赵明诚的离世而瞬间与快乐作别，词作风格也刹时变换，早期闲适轻巧的词风被愁苦积郁所取代，“眉头”与“心头”俱为愁闷，对丈夫的深情与思念始终耿耿于怀，情浓思深。人到中年的申桂琼与李清照相比则更为苦楚，经历清贫与苦难，日子终见好转之时，丈夫却轰然倒下，申桂琼的心要承受的东西很多，照顾家、照顾丈夫，变卖一切可以变卖的“家产”，为的只是让丈夫留在人间久一些，一切办法用尽，但最终只有苦苦等待，等待一个适合自己丈夫的肾脏，等待积攒再多一点钱财，等待丈夫好转的希望。当李清照呕心沥血地用词作阐释内心苦痛时，申桂琼亦用诗词呼唤着丈夫的共鸣，鼓舞聆听自己诗歌的伴侣活下去。

　　李清照终生为爱人的先逝郁结忧患，申桂琼一直为留住爱人的生命而辗转反侧，为了爱，梦一生，古往今来，女人对爱情的执着，对爱人的眷恋穿过千年时空历久弥新。

　　电竞圈的爱情，又当如何？典范不是没有，那些纯纯的期待与守望，如实记载了萌动青春的纯真与精彩，有时，只是一个眼神，就可以很传神地表现出一份爱情的真实或是虚幻，只是，游走了很多赛事场合，竟然有些难以捕捉那些恋人之间才会有的眼神，取而代之的，是女孩们对镜头的情有独钟。

　　记得很清楚的是在某比赛现场，赛事主办方本身存在很多漏洞——现场灯光昏暗、观众无序、穿行自由，远观犹如一个人头攒动的菜市场，不细看，还真看不见观众和选手之间界限在哪里，但很显眼的，是CS选手旁边必备的女朋友——像随身携带的装备一样，女友在侧。

　　个人对携女友参赛没有任何意见，曾经，当有人指出“凡是带女友参赛的选手成绩均不佳”时，我还拔刀相助过——女人又要替男人背负罪名了？别把男人的错误往女人身上推！但是，一场貌似很正规、很高端的电竞赛事，是不是该对选手的女友和其他观众一视同仁呢？见过某赛事的工作人员这样清场：“非选手以及非工作人员一律站到线外，请大家自觉。”场面真感人，可出来一个懂行的，可紧接着，这位仁兄补充道：“选手的女朋友除外，请坐选手旁边。”无语了。无语了！无语了……

　　这样的清场方式，目的是为了显示赛事主办方正在积极响应“以人为本”吗？在我看来，这是在现场昭示天下人：请关注俺们的乡野比赛，俺们这儿有俊闺女。

　　罢了，罢了。还是回归到这些“闺女”本身吧。如果你认为这类女孩坐在选手旁边是甘当“绿叶”，那么，你要开开眼了——选手的战场，就是她们盛装的舞台。或娇恬、或泼辣，或扮可爱、或成淑女，或眉眼纷飞、或飞扬跋扈……总之是“满园春色关不住”。这时，你若将镜头对准她们便比较致命了，真是“欲语还休”、“欲拒还迎”，千姿百态顿现、万千风情尽展，每到此时，我的手都会颤抖——要是拍不好，我怎么对得起她们做作的表情神色？即便你对准的是她们周围的选手，她们也会极其机警地积极配合，弄得你会心理暗示，好像不拍她们，就像做了什么大逆不道之事。所以，很多时候，男同事会将相机交给我：“你去拍吧，别让她们以为我有什么意思。”过度关注自我、以自我为中心，必将视所有眼神为追随、视所有镜头为渠道、视所有赛事为平台、视所有选手为招牌？那么，爱情，藏在哪里？

　　在这个圈层的这个层面探讨爱情，对李清照和申桂琼似乎都有几分亵渎，但同为女人，隔着时空，这些女人身上对爱情的纯真和执着就真的要永远相隔？或许老套了、或许过时了，但若将所有传统丢弃，现代文明和思想又是建立在什么根基之上呢？

　　不想再说什么。只是希望她们之一的她，下次戴着兔耳朵扮可爱时，别再用高跟鞋去踢电梯的门；只是希望她们之一的她，下次穿短裙扮性感时，别忘记换双没有脱丝的丝袜。